
流尽鲜血的瑞达2号是民主的墓碑。
风过回廊,伊谢尔伦还有书页间油墨的淡香和夕阳下的长椅在惆怅地为谁守候。六月一日天下了雨,于是他们哭了——
经历了太多的死亡。
杨威利与罗严塔尔在同一年出生,又在同一年死去。
后者以一场不是叛逆的叛逆,轰轰烈烈地在血与火的盛宴中为自己的传奇一生画上了最后的一笔,双璧撞击的光芒盖过了黄金有翼狮子,金银妖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得偿所愿——那一刻,银河为他而燃烧,世界为他屏息,翻涌风云万千星子,皆是他身后壮丽的陪衬。
谁会不叹息,看那海尼森如血的夕阳,夕阳一般美丽的酒浆,血染的军服,一声动情的“米达麦亚……”
罢了,当那地上的晨曦零落地在他所呼唤的人蜂蜜色的发上化为一片静默的凄清,恨不能整个宇宙都随着那个骄傲的叛逆者最后一声呼唤,就此同去。
叹息,只是叹息,或许是罗严塔尔的骄傲再不需要旁人的泪水,又或者是……只该怪田中心狠,杨的鲜血已然耗干了泪眼,无力为继,只得徒唤情何以堪——
魔术师,一去不回。
“从小的目标是成为军人吗?”
“不,一直想成为历史学家。”
“那么为什么上军校?”
“……因为只有军校……是免费的。”
是没钱吗?
“那么为什么现在还在做军人?”
“因为……没有其他的才能啊……”
没有其他的才能啊……
历史之神和杨自己,或许都对这答案无奈地苦笑过罢——不败的魔术师啊……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嘲讽罢。
巴米利恩一场疯狂,几乎把军神莱因哈特逼至绝境;同盟投向后流浪宇宙,十三舰队银河中威名远扬。
这个莱因哈特倾尽一帝国之力都无法征服的男人,只是喝着自己的红茶,迷糊而惆怅地在植物园的晚风里肖想着自己的退休金,书页的沙沙声之间是他的声音,或许并不会有人来聆听。
“名将杀死100万敌人,庸将就是杀死100万自己人,如果是绝对的和平主义看来,也没什么区别吧……”
对什么都抱着中庸的怀疑态度,生活上又是莱因哈特完全的反面——含糊笨拙的杨威利,搔着丰沛的黑发,既不肯定有不否定,或许只是对自己嘟囔着都没人能够听清的意见吧。
谁看得见杨威利的剑锋。
看不到,只有魔术师的威名,以及其间的牺牲者的名单,越来越放大着这个黑发的青年迷糊的、模棱两可的无奈。
可惜杨并不是这么无所谓的人啊……当他的手掌足够抓住光芒万丈的莱因哈特的时候,当他安静地盘膝坐在指挥席的桌子上,指挥着十三舰队在巴米利恩铁和火的地狱中厮杀出血的通道的时候……当他浴血在暗杀者的阴谋里,当他无力地倒在无人可见的角落里——
哎呀呀,“奇迹的杨”变成“浴血的杨”了呢……
他不知所措地小小嘲笑着自己。
这个混浊的世界终于因为没有了他而有了暂时的安宁,优秀的专制下的安宁。
民主政治却终于在十三舰队的鲜血中换来了苟延残喘的最后一线生机。
没有其他的能力。
没有能改变什么的能力。
连自己都分不清的对与错。
被迫全力博取的胜利……
杨的嘟囔,或许也会在这些鲜血里放大,而被一些人铭记吧。
“巴米利恩会成为民主政治的墓场吗?”
“最坏的民主,也比最好的专制来的好……”
红茶的雾气里,油墨的芳香里,植物的味道里……
睡吧,告诉自己死亡是一场梦。
睡吧……杨,未尝一败的名将,想做历史学家的军人。
睡吧,魔术师,从此世间多少腥风血雨,都不必再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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